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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金亮:仕女画之变与女权解放

2018-10-25 22:11 来源:原创作者:黄金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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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黄金亮

  仕女画作为一个独立的画科,成于六朝时期,当时出现了一批擅长于此科的画家,如陆探微《蔡姬荡舟图》、张僧繇《梁宫人射雉图》、顾恺之《列女仁智图》等。仕女画为“教化”、“人伦”服务,主要描绘封建社会女性的品德操守,对象限于令妃、顺后、烈女、贞妇等,除此之外,还有描绘宫廷贵族妇女游乐出行的作品。
  事实上,在仕女画正式出现之前,美术作品中已经出现女性形象。从上古时期人类生殖崇拜的意识形态之下粗糙的女性形象,到中古时期风姿婉约的仕女画,这些描绘女性魅力的艺术作品,是在封建礼教的压抑之下人们对于女性美的渴望。我们从女性艺术形象在古今艺术作品中的形态可以看到,女性的社会地位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。古代女性多生活在闺阁之中,因此仕女画的内容大都为女性日常生活的缩影。但是仕女画作品中反映的女性生活状态,并非是女性内心所真正渴望的。换言之,仕女画反映了历代社会对女性的行为要求。
  不同时期的艺术作品都具有鲜明的历史烙印,政治、经济体制的变化必然影响人们思想方式的转变。在原始社会,女性本处于社会的主导地位,但随着封建社会的形成,女性渐次成为男性的附庸甚至玩物。虽然女性的地位有所变化,但女性作为审美对象却从未被忽略,反而备受关注,使得仕女画在封建社会一度繁荣。
  六朝时期,仕女画多为宣扬女德之作,这时的画家大都在朝廷供职,如顾恺之和张僧繇。那时的绘画表现的是统治者的趣味,也就是说,艺术是为政治服务。齐梁之时,统治者安于淫乐,社会风气直下,而对女性的审美要求自然也发生了变化,从“女德”到了“女貌”,这一时期的仕女画风格也变为艳丽奢靡。到了唐代,社会风气开放,女性的社会地位得以提高。此时女性得以在一定程度上解放天性,张扬个性。唐朝仕女画的风格也与此一致,以雍容华美为主调。唐衰落后,五代的仕女画已然没有了唐朝的丰腴大气,逐渐向清秀纤瘦过渡。此后直至明清时期,绘画作品中的女性形象甚至演变为瘦弱乃至弱不禁风。
  明清时期社会经济发展迅速,在妓院盛行的时代,仕女画自然不能免俗,不再只是反映宫廷女官或闺阁佳丽,名妓名媛也成了表现对象,因此为妓女画像也就成了一种风气。明清时代的文人多“沉溺于歌场酒阵者”,“形摩神会,以为选胜寻芳者作问津之筏”,有时绘事之余还请达官名流题诗填词。这些奢靡玩乐场所为仕女画的创作提供了较大的空间和广阔的题材,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仕女画的发展,如唐寅、改琦就多为歌舞伎画像。
  宋代郭若虚在《图画见闻志》中对当时的仕女画刻意注重容貌的风气进行了批评:“历观古名士画金童玉女及神仙星官中有妇人形象者,貌随端严,神必清古,自有威重俨然之色,使人见则肃恭有归仰之心。今之画者,但贵其姱丽之容,是取悦于众目,不达画之理趣也。观者察之。”
  仕女画虽然表现的是女性形象的艺术,但归根结底是男人所左右的女性艺术。比如中国古代的闺怨诗词,虽然描写的是女性深闺愁绪的形象,但创作者大都是男性,或曰男性作者借女性的口吻表达女性对自己的思念。历代的仕女画也多如此。男性作者将内心所希望的女性形象通过文艺作品表达出来,除了具有欣赏性,也起到很大的教化作用。这一切应该追溯到封建伦理纲常,无论文学作品还是艺术作品,均不约而同地将女性物品化。如《诗经·硕人》中这样描绘庄姜:“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,领如蝤蛴,齿如瓠犀,螓首蛾眉”,唐朝诗歌中“芙蓉如面柳如眉”之类的句子更是不胜枚举。在仕女画中,女性物品化、符号化的倾向也无处不在,如“目若秋波”、“足若莲花”、“眉如远山”等等。明代《春浮园集》作者萧士玮在给钱谦益的信中有一句话:“南中风景,大异往昔,情怀亦萧索。妄意买一妾,少资陶写。”在朋友交往的信件中直言“买妾”,也反映出当时女性的物品化和男性对女性的控制欲。
  纵观历代仕女画之变,从“楚王好细腰,宫中多饿死”的战国,到“以胖为美”的唐代,再到“阴柔为美弱为用”的明清,反映了男性对女性的审美需求变化,这同时也是封建社会对女性符号化、物品化的过程,是女性权力被剥夺被践踏的过程。
  封建社会的覆亡,同时也伴随着文化的自我解放。女性的社会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仕女画艺术也在艰难求索中前行。近代仕女画仍承袭古代仕女画遗风,然而在风格上已经呈现多样化。如张大千、胡也佛等人的作品,吸收了宗教、民间艺术的营养,最重要的是画家开始观照现实,关注民生。到了现代,人物画有了长足的发展,女性艺术形象的表现维度异常宽阔,以叶浅予、蒋兆和、黄胄为代表的老一辈人物画家的写实人物画所表现的现代女性形象,反映了女性的社会独立,女性不再是男性的附庸,绘画作品中女性的形象也不再服从男性的主观操纵。
  两千多年来,女性一直受到封建道德的束缚,各个历史时期对女性艺术形象的要求,形成对女性极不健康的审美观。“仕女画”是封建社会文化的产物,随着现代社会发展的进程,“仕女”已不复存在,仕女画已成为一种文化现象成为特定的画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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